几人麻利地收拾好行李,准备下车。

  梁美娟故意落在后面,路过那对婆媳时,捏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咳咳,北安到了啊!赶紧下车了!”

  说完,一溜烟跑了。

  老妇人猛地惊醒,一边慌忙抓行李,一边推身边的年轻女人,“快快快,到了到了!穿鞋!”

  年轻女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老妇人拽着下了车。

  等两人站到站台上,抬头一看站牌,脸都绿了。

  这不是北安,是哈市!

  可火车已经哐当哐当开走了。

  老妇人在站台上追了两步,扯着嗓子喊:“哎——等等!我们还没到呢——”

  火车哪儿会等她?

  呜呜两声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
  老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哎呦喂——是哪个挨千刀的说到了!这不是坑人吗——”

  躲在柱子后面的梁美娟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  “大姐!”林见微在前面拖着大包小包喊她,“别笑了!赶紧过来帮忙拿东西!”

  她们的行李确实不少。

  林见微虽然有空间,但在外面不方便用,大部分重物都由厉野扛着。

  厉小棠还要抱着小花。

  “来了来了!”梁美娟笑够了,小跑着追上来。

  出了站,寒风迎面扑来,冷得人一激灵。

  林见微裹紧围巾,瞥了一眼梁美娟,挤了挤眼:“要不要先给黑省研究所打个电话?”

  梁美娟愣了一下:“打电话干嘛?”

  林见微看着她,没说话,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。

  想到某人,梁美娟的脸慢慢红了。

  “……那、那就打一个吧。”

  时间还早,黑省研究所估计还没上班,几人先去车站旁边的一家国营饭店吃早餐。

  门脸不大,里面热气腾腾的,坐满了赶早车的旅客。

  林见微要了一碗羊肉汤面,热汤浇在面上,羊肉切得薄薄的,撒了一把香菜和葱花,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一脸。

  一碗下肚,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  梁美娟吃得比她还快,吃完袖子一擦,“活过来了。”

  吃完早餐,天已经大亮了。

  林见微找了个邮局,往黑省研究所打电话,接线员转了好几道,最后告诉她,沈工请假了,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。

  林见微眉头微皱,沈洵这个人她了解,是仅次于她的劳模,平时赶他都不走,怎么会无缘无故请假?不太正常。

  她追问了一句请假的缘由,那边说不知道,人事科批的,具体不清楚。

  梁美娟当即揪着心,一个劲催林见微赶紧再问问。

  林见微又把电话打到盛所长那儿,才问清楚。

  沈洵两天前去京市了。

  梁美娟的肩膀松下来,嘴里嘟囔了一句,“真是个呆子,去京市也不会说一声。”

  林见微笑着打趣:“这话可说得奇怪,人家去哪,凭什么事事都跟你汇报?”

  梁美娟一噎,强辩道:“他、他去京市肯定是去找我爸的。提前说了,不也好让我爸有个心理准备吗。”

  林见微笑着看了她一眼,不再接话。

  一行人没耽搁,转头去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开平市的票。

  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,座椅上的皮革裂了缝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

  林见微拉着梁美娟坐到后排,凑到她耳边:“说,你俩咋回事?”

  “谁俩?”梁美娟装死。

  林见微在她腰上掐了一把,“还给我装是吧?等回去我就跟王大爷说,让他给你安排十个八个相亲对象,一天相一个,不带重样的。”

  这话一出梁美娟立马举手投降。

  “我说我说,全都告诉你还不行嘛!”

  事情还得从沈洵跟梁建民搞电力改造说起。

  沈洵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往梁家跑,一来就钻书房,跟梁建民一聊就是大半夜,梁美娟端茶倒水递水果。

  见得多了,也就熟了。

  她发现沈洵这个人挺有意思,看着是个书呆子,逗一下脸就红,急了会结巴。

  可下次来,照样老老实实帮她修收音机、修手表。

  梁美娟本来没往那方面想。

  可她爸妈急,爷爷奶奶急,姥姥姥爷也急。

  家里轮番上阵,隔三差五就给她安排相亲对象。

  也不知道她是招黑体质还是命里犯冲,每次相的对象,一个比一个奇葩。

  今年第一个,是姥姥那边介绍的。

  家在京郊农村,条件不错,据说盖了一间红砖大瓦房。

  两人约好了去公园转转,可那男的非邀请她去家里看看。

  梁美娟想着,可能是想显摆显摆他家的大房子,也没多想就去了。

  到了才发现,房子是挺大,可也就一个框架,里面啥也没有。

  地还是夯土的,坑坑洼洼。

  她倒不是嫌弃,就是觉得那媒人的嘴是真能吹。

  待了一会儿,肚子饿了,她想回去吃饭。

  那男的一再挽留,让她在家吃,结果端上来两个杂粮野菜饼子,闻着有股馊味,不知道是啥时候剩的。

  吃完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,想上厕所。

  那男的说后院有旱厕。

  旱厕就旱厕吧,梁美娟也不挑,捂着肚子就跟着往后院走。

  结果一推开后院的栅栏门,一条大狗突然冲出来,冲着她狂叫,嘴里的涎水甩得到处都是,那阵仗像是要把她生吞了。

  梁美娟吓得转身就跑,一边跑一边夹紧屁股,差点没拉裤兜里。

  跑出巷口的时候,一辆自行车刚好经过,沈洵把车子停了下来。

  梁美娟二话不说跳上后座,沈洵把自行车蹬得飞快。

  那条狗追出了半条街,终于放弃了。

  事后梁美娟气疯了,提着棍子去找那男的,狠狠揍了一顿。

  给她吃馊饼子,害她拉肚子,还放狗咬她,这不是要她的命吗?

  第二个是厂里一个大姐介绍的,城里人,砖厂的货车司机。

  这个年头,会开货车是很吃香的。

  男方约她去郊游,说城里没意思,山上空气好。

  梁美娟想着散散心也好,就去了。

  起初一切都好,男方有眼色,会帮忙提包,递水,说话也周到。

  走着走着,梁美娟觉得不对劲了,路上多了坟包,一个两个,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地挤在山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