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,乘警已经把几个人贩子全都铐了起来。

  那对昏迷的小兄妹也被小心地放到长椅上,有乘警拿出水壶,给他们喂了点温水。

  万幸,孩子只是被喂了少量迷药,没一会儿就悠悠转醒,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。

  哥哥睁开眼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猛地坐起来,慌乱地找妹妹。

  看到妹妹还在身边,才松了口气。

  “同志,”一名乘警走过来,对姜承望说,“麻烦你们跟我们到警务室做个笔录。这几个人得移交当地公安,你们的证词很重要。”

  姜承望点点头,扶着厉小棠站起来。

  “能走吗?”

  厉小棠咬着嘴唇,点点头。

  公安局不远。

  到了地方,姜承望先让厉小棠坐在椅子上,又跟工作人员要了急救包,蹲下来给她处理伤口。

  膝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,手掌也蹭破了,血迹混着灰尘,看起来有些吓人。

  他一边小心地给她清理伤口,一边轻声问:“疼不疼?”

  厉小棠摇摇头,又点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不疼是假的。

  但比起刚才的恐惧,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。

  笔录做得很细致。

  厉小棠把自己从看到那对兄妹开始,到发现不对劲、冲上去阻拦、被人贩子反咬一口、被同伙围住拖拽的全过程,都清晰地说了一遍。

  姜承望也补充了自己的证词,拿出两人的工作证和单位开的介绍信。

  人贩子还想狡辩,但在铁证面前,再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  旁边的小兄妹被另一个女乘警照顾着。

  哥哥虽然年纪小,却很懂事,红着眼睛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
  “叔叔,我们不认识他们,他们说要带我们去找亲戚,走着走着,拿了一块手帕捂在我们脸上,然后我们就晕了……谢谢姐姐救我们。”

  妹妹怯生生地攥着厉小棠的手指,小声说:“姐姐,你真好。”

  厉小棠看着两个孩子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又有些后怕。

  她没想到,现在的人贩子竟然这么会演,同伙还这么多,一环扣一环。

  要不是姜承望冷静又及时地找来乘警,她和这两个孩子,今天恐怕真的要被拖进无底深渊,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到哥哥。

  想到这里,她下意识握紧了姜承望的手。

  这一刻,她是真的把眼前这个人,当成了唯一能依靠、能信任的人。

  做完笔录,乘警队长亲自送他们出来。

  “两位同志,今天多亏了你们。”他神情严肃,“我们前段时间就接到报案,说火车站附近有人贩子活动,一直没找到突破口。今天这一下,总算抓到几个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看向厉小棠,语气认真起来:

  “这位女同志,你今天做得对,但也很危险。人贩子的套路防不胜防,像今天这种,专门挑落单的女同志下手,一帮人围上来,说你是他们家的人,你百口莫辩,围观的人还被他们骗了,帮着他们拉偏架。”

  “更有甚者,”乘警队长继续说:“他们甚至会利用小孩。让小孩装可怜,去骗年轻姑娘的善心,把人引到偏僻地方再下手。所以出门在外,一定要多留个心眼,别轻易相信旁人。”

  厉小棠认真点头:“我知道了,谢谢您。我接下来会跟着我对象一起,去他家里,有他在我身边,我会小心的。”

  姜承望听到这些,眼神暗了暗,没吭声,手心却微微出了汗。

  “火车不等人,我们得走了,一会儿赶不上车。”他催了一句。

  厉小棠却还惦记着那两个孩子。

  直到公安明确告诉她,会帮忙联系孩子的亲人,安全把他们送回家,厉小棠这才彻底放下心,跟着姜承望离开。

  赶在火车发车的最后十分钟,两人气喘吁吁地上了车。

  又在火车上晃悠了整整一天一夜,终于在第六天清晨,抵达了贵市。

  比起火车里闷得人发慌的热气,一踏出车站,一股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山城特有的湿润和清新。

  厉小棠深吸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
  “终于到了……”

  她揉着发僵的脖子,跟着姜承望走出车站。

  火车站不大,灰扑扑的站房前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广场,停着几辆破旧的公交车和拉货的板车。

  街上的人穿着朴素,很多妇女头上包着蓝布头巾,背着竹篓,里面装着菜或者小孩。

  街边的铺子挂着木招牌,卖的东西和京市不太一样。

  辣椒、腊肉、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货。

 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,辣辣的,酸酸的,让人直咽口水。

  “饿了吧?”姜承望看着她的样子,难得笑了笑,“先找个地方吃饭。”

 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。

  店面不大,几张木桌,墙上贴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标语。

  服务员是本地人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姜承望用本地话和她交流了几句,点了两碗粉。

  很快,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粉端上桌。

  雪白的米粉,上面铺着红油、脆哨、酸菜、花生米,还撒了一把葱花。

  辣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
  “这是……?”

  “肠旺面,”姜承望说,“贵市的特色,尝尝。”

  厉小棠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。

  “好吃!”

  她眼睛亮亮的,又扒了一大口。

  姜承望看着她吃,嘴角不自觉弯了弯,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。

  吃完早饭,两人继续赶路。

  厉小棠以为,到了贵市,再转两趟车,最多一天就能到姜承望的家。

  可她想得实在太简单了。

  从贵市坐车到地区市,又从市里坐那种破破烂烂的长途车到县里,再从县里坐牛车到镇上。

  又是三四天。

  而且全是山路。

  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,一边是陡峭的山壁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
  车子颠得像筛糠,厉小棠晕得七荤八素,脸色蜡黄,却硬是一声不吭。

 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山。

  一座连着一座,一重叠着一重,看不到尽头。

  到了镇上,已经是傍晚。

  说是镇,其实就一条街,几十户人家,比京市的一个村子还小。

  供销社、粮站、邮电所,全在这条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