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延州被她拉扯着,半晌,才沙哑着嗓子,问出了那个他或许早已知道答案、却仍想亲耳证实的问题。

  “孩子是谁的?”

  乔书瑶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。

  她嗤笑一声:“重要吗?反正你也不在乎。不过……告诉你也无妨,是你的好兄弟,胡天渝的。”

  “胡天渝?”厉峰猛地拍桌站起身,“好一个胡家!竟然敢纵容自家小子,给我们厉家戴绿帽子!真当我们厉家好欺负吗?!”

  “爸,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必须让胡家给个说法!付出代价!”

  乔书瑶一听厉峰要对付胡家,顿时慌了神。

  她以后还要靠着胡天渝,嫁进胡家呢!

  胡家要是倒了,她怎么办?

  “你们不能对付胡家!”乔书瑶脱口而出。

  樊玉梅啐了一口:“呸!你个贱人,事到如今还敢替你的奸夫求情?!”

  乔书瑶:“爸,我这也是在替你们考虑。胡伯伯马上就要升任邮电局的局长了,他上头未必就没有人!要是把事情闹得太大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,对厉家也没什么好处!”

  厉峰闻言,冷笑一声:“呵!他胡永年上头有人?我厉家难道是吃素的?!他一个小小的副局长,纵子行凶,搞大别人儿媳妇的肚子,还想升局长?我让他这个副局长都当不成!”

  虽然厉正青即将退休、厉峰能力有限而有些势微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  胡家一个小小邮局的副局长,竟然敢把手伸到厉家头上,还搞大了他儿媳妇的肚子!

  这口气,厉峰怎么咽得下去?

  乔书瑶见厉峰态度强硬,铁了心要报复,心中越发恐惧。

 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膝行到厉正青面前:

  “爸,我错了,我不该败坏厉家的门风,我愿意和厉延州离婚,我愿意离开厉家,只求您别对胡家动手。我离了婚之后,还要嫁给天渝,要是胡家倒了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,求您了,看在我死去父亲的面子上,饶过胡家这一次,好不好?”

  樊玉梅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,又是这一套!

  每次犯错就拿她死去的爹说事!

  厉正青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、曾经也乖巧懂事过的女孩,如今却变得如此面目可憎,为了攀附权贵不惜一切,甚至拿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。

  他心中最后那点因为老部下而产生的不忍和犹豫,也彻底消散了。

  “乔书瑶,从今天起,你与我厉家,再无任何瓜葛。我对你父亲的那份战友情,到此为止。当年把你接来抚养,是我错了。你走吧,离开厉家。从此以后,你是生是死,是好是歹,都与我厉家无关。”

  “爸……”乔书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
  “滚。”

  厉正青闭上眼,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,然后转过身,背对着她,不再看她一眼。

  樊玉梅早就等不及了,立刻招呼厉延霏。

  “延霏!看着她!让她赶紧把她的破烂收拾干净,今晚就给我搬出去!省得等到白天再丢人现眼,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!”

  厉延州重新低下了头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  哀莫大于心死,不过如此。

  乔书瑶失魂落魄地被拉起来,推搡着上了楼。

  看着厉正青决绝的背影,她知道,厉家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倚仗一生的大树,这个她费尽心机想要攀附的高门。

  从此刻起,与她彻底无关了。

  心中说不出是解脱,是怨恨,还是茫然。

  或许,离开这个从根子上就透着压抑和腐朽的厉家,也未必是坏事……

  樊玉梅和厉延霏动作粗暴,把乔书瑶的衣服胡乱塞进包袱,几乎是连人带东西,直接推出了厉家大门。

  “砰!”

  乔书瑶转过身,望着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,眼底一片冰凉。

 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行李,决绝离开了。

  门内,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
  厉正青依旧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久久没有动弹。

  背影僵硬而孤寂。

  厉峰上前劝道:“爸,事情已经这样了,您别气坏了身子,去休息吧……”

  厉正青没说话,也没动。

  厉峰叹了口气,拍了拍一旁垂着头的厉延州,示意他去劝劝爷爷。

  厉延州有些僵硬地站起身,挪到厉正青身边,“爷爷……对不起,都是我没用…让您失望了,让厉家蒙羞了…以后,我一定努力,不会再……”

  厉正青疲惫地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这些苍白无力的保证。

 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,闷得喘不过气。

 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。

  “爸,这么晚了,你去哪?”厉峰连忙追问。

  厉正青又摆了摆手,没让人跟。

  这个家,曾经寄托了他太多期望在厉峰和厉延州身上,可如今……

  他最在意的厉家名声、子孙前程,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
  或许,他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?

  错在太过偏袒,错在识人不清,错在忽略了那个最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儿子。

  走着走着,脑海里竟全是厉野的样子。

  想起他沉稳干练的样子,想起他在靶场上一枪命中靶心的冷静,想起他为了娶林见微跟自己硬碰硬的底气……

  他不得不承认,厉野很出色,也很有担当。

  鬼使神差般,他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。

  二楼的一扇窗户,还亮着暖黄的灯光。

  厉正青这才回过神,自己竟然走到了厉野这里。

  他站在楼下的阴影里,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有愧疚,有迟来的欣赏,还有一丝想要靠近的渴望。

  但想到厉野那冷硬决绝的态度,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……

  厉正青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  小楼里,林见微对此一无所知。

  她刚洗漱完,正坐在梳妆台前,慢悠悠地擦着雪花膏。

  厉野简单冲了个凉水澡,擦干头发就走进了卧室。

 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头,看着她镜中姣好的面容,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,心猿意马起来。

  “别擦了,反正一会儿也是要被我吃掉的。”

  林见微拍脸的手一顿,从镜子里嗔了他一眼:“厉大首长,今晚能歇歇吗?给放个假?”

  她实在有些腰酸腿软,还没完全缓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