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山文学 > 其他小说 > 湿夜共犯 > 第46章 洗个澡下来
  周日的时候,李玉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,下个礼拜四。

  满打满算还有四天。

  岑柳之前请了好几天假,李玉不想耽误她的时间了,便催促她回去上班。

  医院这边安排了护工,岑柳还算放心,周一一早就赶去上班了。

  杂志社的工作对她来说来之不易,虽然不知道能做多久,但她想认真做。

  现在实习期,总请假也不好。

  岑柳一上班就切换了工作模式,兢兢业业干了一天活,午休时间都没下去吃饭。

  在工位啃饭团的时候,岑柳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。

  跟孟尉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天那句“谢谢”上。

  从西安回来的这几天,她跟孟尉一次都没见过。

  孟尉先是替她安排医院,又找陈予筝替她解决麻烦,岑柳真的挺感谢他的。

  岑柳本着死皮赖脸的精神,又给孟尉发了一条消息。

  岑柳:【今天忙吗?】

  等了十几分钟,孟尉还是没回。

  岑柳也没追着他自讨没趣,转而去找陈锋打听消息。

  岑柳问得也很有技巧:【孟总今天忙不忙?我今晚想回去给他做饭,搞个惊喜。】

  陈锋:【孟总今晚在梅堰楼跟赵先生有约了。】

  岑柳:【好的,那我改天吧,谢谢你。】

  成功打听到孟尉的行踪,岑柳就没继续跟陈锋聊了。

  岑柳打开地图搜了一下梅堰楼的位置,离杂志社七公里,还有直达的公交。

  陈锋刚才说,孟尉今晚跟赵承誉有约。

  赵承誉本就知道他俩的关系,岑柳也不必避着他。

  那就冲吧。

  岑柳当即做出决定,下班就去梅堰楼找孟尉。

  她不喜欢欠人情,这次的“债”必须赶紧还上,心里才能舒服一些。

  ——

  岑柳干活效率高,赶在六点下班之前把工作处理好了。

  下班之后,岑柳去了对面的商场给孟尉买了件礼物。

  香水,她在他公寓里见过的那个牌子。

  致谢,肯定不能空手过去。

  包好礼物,岑柳便坐公交去了梅堰楼。

  梅堰楼人均消费高得咋舌,即便是用餐高峰期,也没几桌人。

  岑柳跟服务生说了自己来找人,径直去了二楼。

 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,只有一间包厢的门是关着的。

  岑柳朝尽头走过去。

  她刚刚停在门口,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,冷不丁地听见里面的声音。

  来自赵承誉。

  他问:“如果你没有对岑柳动心,为什么要费心替她处理家事?”

  岑柳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 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,她没有听见孟尉的回应。

  下一句,还是赵承誉的声音:“我和你从刚出生就认识了,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,哪怕是简瑾。”

  简瑾。

  岑柳记得这个名字,孟尉的那个初恋,好像也是他唯一一个正式承认过关系的女友。

  岑柳之前一度以为简瑾是他的白月光,直到后来看见孟尉对她的态度——

  岑柳的思绪被一阵嗤笑声打断。

  熟悉的轻蔑,嘲弄,不可一世。

  这很孟尉。

  “都是消遣,没什么不一样的。”孟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更没温度。

  岑柳听到他这么说,不觉得意外,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。

  事实而已。

 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,她本来就是孟尉的消遣、玩物。

  但赵承誉似乎不相信孟尉的话,他语调犀利:“消遣花费这么多精力,是不是本末倒置了。”

  “烧仓房游戏么,花点儿精力不是很正常。”孟尉的声音一贯地嘲弄。

  岑柳屏住呼吸,听见“烧仓房”三个字,右眼皮狠狠地跳了起来。

  “不这样,怎么让她离不开我呢,”孟尉轻嗤,“到了那天,她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娱乐价值了。”

  岑柳的心率不自觉地攀升,胸口窜起了一团火,迅速蔓延上头。

  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,头也不回地下了楼。

  岑柳从梅堰楼大门走出来之后,一鼓作气走了快一公里,才停下来。

  她停在路边急促地喘息,垂眸看见手里拎的那只礼物盒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真讽刺不是么。

  她竟然因为孟尉玩弄她的招数感动了,甚至还会觉得,他跟沈谭以及别的男人不太一样。

  都他妈一路货色。

  他刚才说烧仓房,她就什么都懂了。

  孟尉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培养她的惰性,让她形成一有困难就去求他的条件反射。

  等她彻底成为攀附他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时,就会被他连根拔起、弃如敝履。

  然后,他会去找下一个消遣。

  难怪他提起简瑾的时候会是那个口吻。

  什么初恋白月光都是别人认为的,孟尉本人应该从来就没把简瑾当回事儿。

  岑柳想起来简瑾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卑微的哀求,又笑了两声。

  岑柳咬着牙,拿着礼物盒走到了垃圾桶前。

  她本来打算潇洒地把东西扔进去,再说一句“老娘就算扔了也不送你”。

  但,扔到一半,下不去手了。

  这香水他妈的一千五百八十八!

  潇洒不了一点儿!

  岑柳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收回来了,也想通了——

  既然孟尉要的是她晕头转向离不开她,好啊,那她就演给他看。

  演被富贵迷了眼,演一株只能仰仗他活的菟丝花。

  演戏,她最擅长了。

  反正她也没打算跟孟尉长久,现在知道他的想法,也挺好的。

  从今天开始,作为一个消遣,她要缓慢地、不动声色地,泯灭自己的“娱乐价值”。

  岑柳将香水塞到帆布包里,拿出耳机戴上,大步流星地走到附近的公交站。

  耳机里,是熟悉的旋律和歌词:

  “爱/真不该/它害你泼妇骂街不可爱——”

  ——

  包厢内。

  赵承誉听完孟尉的大放厥词,目光最后锁定在他血丝遍布的眼底。

  他虽然一直在笑,但眼底毫无情绪和温度。

  “你在嘴硬。”赵承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,“你说这些话完全是在发泄情绪——她惹你生气了,还是你跟她吵架了?”

  他一个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,连男女关系都没摸索出来门路,就在这里大放厥词。

  烧什么仓房,玩火自焚还差不多。

  孟尉噗嗤一声笑了,不答反问:“你还化身情感大师了?”

  赵承誉:“顾左右而言他,说明我的判断是对的。”

  孟尉:“你一个小三就别来教育我了。”

  他毫不留情地戳回去,主打一个互相伤害:“不过我确实没你有本事,一边当小三一边去人婚礼当伴郎。”

  赵承誉:“……”

  两人互相伤害一番之后,话题终于结束了。

  毕竟三十年的交情,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吵起来。

  晚饭之后,孟尉和赵承誉分道扬镳。

  他开着车,脑子里飘的都是岑柳和周庭的合照,还有她日记本里的那些内容。

  越想越烦躁。

  孟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,朝军总医院的方向开过去。

  ——

  岑柳最后还是回来医院陪床了。

  她点了个外卖,等外卖的间隙去洗了个澡。

  刚出来不久,手机便响了。

  岑柳以为是外卖小哥,结果屏幕上是孟尉的名字。

  岑柳刚缓和一些的心情,看见这个名字,又不痛快了。

  倒也不是难过,就是愤怒,还有些生理性地恶心。

  岑柳走到楼道,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声音,笑着接起电话。

  “孟先——”

  “洗个澡下来,B2。”孟尉打断她,强势丢出一句命令。